五胡

五胡

勹,你开口咬定我是凶恶之徒,ㄅ—不,我不凶

我是割下肉,袒匈与你们交心的平常人。

十,把我立在十字架上,一头羊、一头躯体扭曲,喝残缺的美而,自足的你们眼中的异类。

ㄦ,尔爱其羊,我爱其儿,你以为是羊面人身的我的两只脚,但跟你一样是人,我是羌,我是人,我无恙。

氏,你们自居世界的中心,你们高,我是边缘,我低。

我没有名字,没有文字,我的脸就是我的姓氏。

我在我的下颚刺青自我命名,看清楚—。

氐,非你族类,非人的低,断手缺笔,依然抵抗,抵中心,抵高尚,氐神祗。

片面之词

片面之词

木,以一棵树之姿,你立在那儿,我卯足勇气,走近。你赐我柳下之惠,在语字的阴影里,休息,任金黄的柳条 坐我的怀,迷而,不乱。

口,你闭口,我口闭,等待通向你的名的沉默的入口,名而不必实,抽离一切表相的,意念的再结晶。

品:比晶还要精,在众声众味之上,去品,去体,去会。

目,纯粹的眼睛,诗眼,囚禁不轨的文字的监狱之窗,灵魂的刀梯,凌迟内存不足动作过缓档案过于庞大的电算机的铁算盘,圈住头圈住颈圈住手圈住指的枷,断肢的耳,日复一日的凝视,目空一切后傲然凸出的鼻,多美啊。

多宝贝,那不断挤压后骤然的喷发,鼻血,眼泪,双穗。

五行

五行

木讷者,你的目光如火,在我欲望的脑土炼金,搜刮我的额与恶。

火熄了,土里头翻出点点金砂,在你如砂纸的手上,拂过我肌肤的水面。

土豆刨冰,软而甜而凉,金瓜芋泥清甜柔滑。在我水晶餐盘捣烂我,用你舌之木杵。

金刚不坏之鼻,勃起于众香味之上,独怜我体下之香水,噢香客,木舟已发,赴肉汤蹈灵火。

你的呼吸潮湿有力,凿开一座声音的水库,收容我喉问的漂木,最尖的一片与灯火齐高,越过高潮,欣然入土。

荼蘼姿态

荼蘼姿态

在最灿烂时开始腐烂,生命的春天,春天的生命。开到荼蘼花事了,韶华胜极,无花开放,只剩下一个「了」字,悬挂在外,告诉大众,这就是你看到的全部,真相,关于卷天关于生命关于如何一朵花,变成一个吊钩而一个字了却了一切:真烂怎一个了字了得?你不服气地盯着那吊钩,发现钩钩底下垂着一滴高潮后喷精的残余连着吊钩,在你脑中形成一个问号一个「?」,真吊诡的烂,你更困惑了。方其放时此悬钩子属蔷薇科木,黄白花重瓣。其黄如酒,清香扑酒尊,其白蔓蔓,人称白蔓郎花上凝结露水如琼瑶晶莹,芬芳袭人,若甘露,若女体香,若 梦。委曲周旋仪,姿态愁我肠。啊,莫非 那是众神发给世人的一枚勋章(或熏章) 悬挂在现实世界外的,一个吊钩,勾起你多少往事前尘期待想象一个问号,问你吊钩,冷凝人生究有几多滴,那人立在那儿,他见过荼蘼花开花谢(他俊美如白蔓郎的弟弟,在最俊美的年纪,35 岁,人生的中道巅峰死了) 一病而死,一死了之。他听到自己对着悬疑的花之吊钩说:「去他妈的人生 真烂的人生,指向腐烂的人生!」而吊钩居然回答:「来他妈的花生,真烂的花生真灿烂的花的一生……

梦游女之歌

梦游女之歌
我睡着,但我不知我已睡着我活着,但我不知人生如梦。
我闭着眼游行地球,但我不知我走在蛋壳之上四周是光滑的梦的断崖,引诱我粉身碎骨。
我走到我的爱人床前拿牙刷,沾牙膏,擦他的皮鞋准备我们的誓约之旅他睡着,他不知我们夜长梦多。
我走到我的情敌窗前,封住她的窗帘,割断她,公鸡的喉,扭断她闹钟的发条 但愿她长睡不醒,永不见天日。我活着,但我不愿静静活着;我睡着,但我不愿就此睡着。

慢板

慢板

祖母坐在窗边(那时她十七岁,她说)等候远方的云,缓缓移动到山头,成为她镜中的发,一只猫走过草地(一只猪也会但不是现在),撞倒草地中央,她常坐的小藤椅,她打开收音机,收听雪的消息。

但草地很绿,她突然想吃香草冰淇淋,面包树站在草地,一头,整个下午,一动也不动,胡麻花站在草地,另一头,不时和她的姊妹交头接耳。祖母想静默的树是诗,说话的花也是她抬头,看到我背着书包,穿过草地,扶起小藤椅,开门进入屋子看到,祖母坐在窗边(那时她十七 岁,她说)等候远方的云,缓缓移动到山头,成为她镜中的发,一只猫走过草地(一只猪也会但不是现在)撞倒草地中央,她常坐的小藤椅,她打开收音机,收听雪的消息,但草地很绿。

她突然想吃香草冰淇淋,面包树站在草地,一头,整个下午 一动也不动,胡麻花站在草地,另一头,不时和她的姊妹交头接耳。祖母想静默的树是诗,说话的花也是她抬头,看到我背着书包,穿过草地,扶起小藤椅,开门进入屋子看到。

徒劳地置换关键词

多年后重扣心房,我说芝麻开门,所有食物已从你词库删除。我徒劳地置换关键词:黑砂,宝贝,抱歉,爱我……

水很清:丁仔漏的少年大家快跳到溪中去,仰泳成一排肉筏,让丁字裤下的钉子漏出来,一起钉向天空。

注:丁仔漏,位于花莲丰滨西边海岸山脉台地的阿美族部落,前有溪,族人称 Tingalow ,意即「水甚清」,汉人译为「丁仔漏」。

岛屿明后日路况预报:汐止白沙,莺歌,林边,暖暖春日,万里美浓;尖石集集 通霄乌日,番路八堵,水上雾峰

写email给没养过鼠标的曾祖母,谈爱与死:她回我(并且要我转寄),闪电写成的最古老的电子邮件。

歪曲的比喻,不伦的伦理:仁慈的诗的爱。

让死亡在你的口袋民宿一夜 体会你对它的好奇与胆怯:可以试吃试睡,但非正式营业。

我们对诗的形式愈陷愈深,而世界依然像拔地而起的巴别塔愈筑愈乱依赖虚构,我们维持了一本倾斜之书。

你的声音悬在我的房间切过寂静

你的声音悬在我的房间切过寂静,成为用温度或冷度说话的灯泡。

爱,或者唉?

我说爱,你说唉;我说 唉唉唉,你说爱哀唉

停车路边,卧看鼻外清澄的蓝天一只小虫在我鼻尖,彷佛在峰顶此际,我的躯体是家乡的一列山。

人啊,来一张存在的写真;囚。

晨起,一片片冰凉的豆花入口 如一次次完整的舌头;这是绝不会变质的花言巧语,舌吻。

让芭蕉写他的俳句,走他的奥之细道:我的芭蕉选择,书写你的奥之细道。

小指头破了个洞,不能挖鼻孔 今夜的星光,就像点点鼻屎,黏在暗暗的鼻孔,不肯掉下来。

上午强烈地震把化妆台上母亲的珍珠耳环震不见了。下午强烈地震又把母亲的珍珠耳环震回来。

谁最大:宇宙最大?皇帝最大?神最大?死最大?G罩杯最大?吃最大?—我先去大便。

因为神的缺席,人发明神话,因为死比生面积大,所以鬼话连篇,请说一句人话——「干!」

小宇宙II—现代俳句一百首(选三十五)

小宇宙II—现代俳句一百首(选三十五)

01生中继—我的母亲电话中问我:要不要回来吃饭?

02争鸣:0岁的老蝉教0岁的幼蝉唱「生日快乐」。

05八九丈清风四方而来:我甘心做一支神的口琴。

06和时间拔河:拔过去薯条粉圆粉刺四季豆拔过来昼夜不舍的流水。

07睡梦中不可承受之轻:已去的恋人无重力的双乳压。

08大逃亡:让我藏身在你里面,像水溶于水,被全世界看见,又没有人发现。

10移动电话,闪烁的关系:大哥大胆,小妹小心。中间是有时必须沉默以对的语音信箱。

12大武的海,从车窗内往外看,是一块砌得平而整的水蓝大凉糕,火车一动整座海变成一列低温宅配的透明餐柜。

14家乡的命名:花莲。洄澜奇莱。哆啰满。里奥特爱鲁「」。

16以两本书为枕,溽夜席地而卧,屈腿摇膝觅句的我,是入夏第一首俳句。

18海岸教室:无鹰不起立,有浪才翻书 其余一律自由活动。

27在年轻人常去的茶铺遇见我的母亲 我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坐在对面的友人问:你在看哪个美眉?

35那女侍端盘清桌多轻巧,丝毫不知黏在她光滑,臂膀你目光之油腻难拭

41从人间取材和天和地排排坐排出我的俳。

42一二僧嗜舞,移二山寺舞溜溪,衣二衫似无。

43嬉戏锡溪西,细细夕曦洗屣躧,嘻嘻惜稀喜。

注:锡溪,溪名,位置不详。屣,鞋。躧,舞鞋。

45爱就那样挂在树上,爱就那样挂在乳房上来拿啊,哥哥。

肥盟

肥盟

我是杨玉环,我肥,她们瘦,我在最摩登、当代的唐代,形塑古典美与道德尺寸,我吧,我膨胀 因为三千宠爱在一身,我一人肥而全家惠,姊妹弟兄皆列土(肥水不落外人田,兄弟姊妹都有粪)。

我高举了女权,让天下父母不重生男重生女,我一人肥而天下惠,为了满足我小小的欲望,让爱我的男人广修御道,快马加鞭,把最肥的荔枝,从南方快递到我的舌尖,我加速了交通的建设,我繁荣了水果栽培业。

我热中室内运动,提倡以体育治国,从此君王不早朝,而改做早操。

他早也操我,也操我,以我的丰乳肥臀为办公桌,为餐桌,为按摩椅,用我的超级罩杯喝酒,喝奶,喝民脂民膏。

为了推广肥的美学,为了让后世喜欢看不伦情节的A片迷或日剧迷,新的剧本,我私通了我男人的义子安禄山,他的肉入我的肉,两条松垮垮,油累累的多环节的虫,合肥,同乐。

我肥了正史与野史 瘦了医疗辞典,让「减肥药」,「减肥餐」这些荒谬名词,远从大众传播媒体消失,是杨玉环,党派,超族群,超时空的肥盟发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