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最贫穷的县区

在我们最贫穷的县区

真高兴在一天的最开始,看到这么多新鲜的牛大便,在我们最贫穷的县区,跟同月光、鸟、露湿,共进甜美的石头早餐,啊!真高兴

在这么多进步的屠宰场、射箭队 这么多骄傲的哲学、香料、议会政治之后,来到这座偏僻的石山

在一个被连续地震所惊吓的城市

在一个被连续地震所惊吓的城市

在一个被连续地震所惊吓的城市,我听到一千只坏心的胡狼对他们的孩子说

「妈妈,我错了。」

我听到法官哭泣 牧师忏悔,听到手铐飞出报纸,黑板掉落粪坑,听到文人放下锄头,农人放下眼镜 肥胖的商人逐件脱掉奶油跟膏药的衣裳在一个被连续地震所惊吓的城市 我看到老鸨们跪着把阴户交还给它们的女儿

经典诗句 房子

房子

说单纯是一间复杂的房子的,他们的情妇也许就住在邮局隔壁,那意思是她们将很习惯在大清早收到风景明信片,在模糊不清的邮戳与问候间找到一片草地,一队海鸥或者一只船,因为船是窗户,窗户比房子大

但绝不能忍受的是要她们同意包裹的比喻 那意思是他们必须,首先,找到一棵树爬上,砍下果实,并且一刀劈成两半把正在争议中的爱放进核心用胶水黏牢,然后,彷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偷偷把动过手术的果实再挂回树上,爬下来

但是她们必须;因为岛屿的定义是四面被海水包围 抽屉的定义是:丢了钥匙就开不开

骡雨

骡雨

残酷得像上一夜的蝙蝠 拍打,巨大的翅翼,突然闯进,不设防的睡梦的铝门窗,毫不怜悯地留下恶兆,在正午的嘴角:尖叫——

叫你发现四周是液化与僵硬了的时间,阡陌错交

迷途的恐惧湿得比地还快:

我愿意我的世界比糖果盒小些,比易碎的玻璃坚实些

小丑毕费的恋歌

仅仅因为半个世界的悲哀都枕在鼻梁,小丑毕费一夜不能睡。他笑,路灯一样尽责的发光再没有更笨拙的机械了,他把一只铁槌挂在胸前,警戒,警戒着时间

彷佛手比脚更应该是小儿麻痹的指针,我们正直的毕费他不知道饥饿,节衣缩食,为包厢里诸多爱他的仕女保持苗条的身段,他的帽子是掉了漆的一只风信鸡,日夜不停地追逐梦的头皮屑

他的睫毛是鹈鹕的私生子,他的叹息是乌鸦的表姊妹,但多骄傲啊,那印满唇膏的脖子,比一只长颈鹿更优雅地坚持它的纤细,仅仅因为半个世界的快乐都枕在鼻梁 小丑毕费一夜不能睡,他笑,他笑,在柠檬一般酸黄的眼睛后面,那是为了小小的爱的眼药水,他必须哭泣,必须假装伤心的哭泣,再见不到更诚实的魔术了,他把弯弯曲曲的玻璃棒贴在耳边,让恶毒的诅咒变做葡萄汁流进嘴里,但原谅他逐渐加快的心跳,怯弱的毕费至多只是一半的大走索者,面对歪歪斜斜的电气吉他颤抖颤抖地舞蹈,啊,那是当仕女们跟星星都失恋的时候,小丑毕费读着月光,学一只断了发条的桔子,无言歌唱

仅仅因为半个世界的优越都枕在鼻梁,小丑毕费一夜不能睡,他哭,他笑,在颠倒的化妆镜中,那是为了仕女们明亮的心情,他小心地修饰,辛苦地摩擦,像对待一双破了又破的皮鞋般擦亮他的机智,而尘埃偷偷住进他的发间,欲望的皱纹像一只大蜘蛛爬在他婴儿的脸上……

啊,小丑毕费没有面具,小丑毕费没有恋母情结,他必须愤怒,必须嫉妒,必须像湮没的英雄把情诗写在每一张顺手见弃的广告单上,在伟大的清晨—

跟着全城的盲肠一起走进阳光的印刷场

春宿杜府

我客居在杜先生的诗里金箔映照着西风中的翠鸟与玉楼失火的绛唇冷去,辚辚的 兵车乍醒如戏,在一片澄黄的语字的景色里,长安,是不能逼迫太甚的玻璃器皿 客来,借酒春到,看花

群鸥日日的草堂也好像是广厦千万了,香稻自当由鹦鹉啄去,那些粗粝,我怀疑 跟拗折的句法大有关联,每每是漫兴而成,修改再三,我不是看过他左推右敲,大声地朗读新作,彷佛普天之下都听他姓杜的一人,然则,文章岂为名而做 游钓还思陶谢手,那些鱼虾,他们懂什么史诗诗史?

我客居在杜先生的诗里门前的茑萝一径青到江上,只记得就在昨日,我见他下朝回来,为路上的蛱蝶把春衣当了,没有药的药栏兀自在草堂左边,病还是有,愁反而少却不知入梦来的,如今,竟都是那些—李白已死,卫八不见。

那是在星繁如车的夜晚,杜先生他问:我们去下棋,去那座大棋盘的大城下棋好吗?

经典诗句念给你听 情诗

情诗

我们必须欢迎各种,可能的争吵,让不同的脚尝试不同的音步:曲折的比喻,似是而非的叙述,因为爱只有一个主题,譬如我喜欢用骈体造句

说忧由于心,妒来自女,而你却一味信仰诗律,半新半旧地辩说

怀疑,是抽象动词,不能跟我押韵

啊,我们必须熟练种种修辞学的绝技,倒装,夸饰,炼金术般把一切,一切难过的都,误解成金:因为爱,爱实在是太大的岩块

诗句精选 在学童对面

不能打破虫鸣的规则苦楝子撒满一整片清洁区,像早上教过的小写字母,司扫的学生纷纷以指掌拼读新字,洒水者其一

修长的竹帚七八着地墙外边走过的大概是公民与道德先生云窥于树颠,球网参差圈住未来钟声铿然,公开断定一天的争执:游戏乎工作

工作乎游戏,庞大的校园,只一种声响

雨点接踵而来。我站在走道中央,为最后一个学生说解疑难

彷佛是同样的黄昏留我发问,我也曾耐心如池塘,困惑一如现在

倾盆的天空把整册单字倒进雨中,这是猫。这是狗。这些不是苹果。那些是树吗?

(老师老师,有人攀折花木!)

突然的呼喊倾退我的举止,噫,何方之小子,大胆侵犯我们神圣的草坪!

他轻黄的雨衣闪闪发光,他们的小脚赤裸,我的眼睛不敢夺眶而出,跟着一只粉红的小小伞旋转,旋转

何其明绿的草地啊,他舞跃在我们不敢践踏的禁忌上,滂沱的音乐,无边透明的针叶林,大雨兮刺剌,陌生的新鲜我不能逼近

那不必是书,舞步无始无终,不必是一堆担着意思的字句桌子椅子,跟着我起立坐下—而你们,你们为什么游荡到我的教室,在繁茂的花中嬉戏,在大雨中成长?

雨滴只有声音,苦涩的落叶,对你们只有形状,啊,我真想大叫,叫你们停在那里:不追,不说停在那里,像任何一棵新树,时间不必知道,饶舌的外国话不必听懂

在学童当中

我在操场的中央看阳光把树荫移进走廊廊柱随学童的奔跑急速后退我伸手,抓住一片玻璃,让两边风景在我的手中重迭,花冠在学童与学童间传递,我钦羡的加入嬉戏,落日离我们好远在此际,在奔跑的学童当中,笑声跟着静止兴奋的蟋摔暂回课本

去记诵冗长的岛名州名,一个短发拿画笔的女孩她羞怯地说,荷叶绿了,我回头—

十二样水彩的音乐掉入池塘,那是轻触以后的惊讶,经验的圆周,一圈圈扩大滑梯左边,三株白桦的枝条曾是我们,最长的半径秋千荡开数学问题,没有嘴的风信鸡打转如一粒球,我不能确知它的起点,钟声响越篱围逐渐与旗杆同高

我在黄昏的中央荒芜的草地在操场尽端,红脸的学童鱼贯步出大门,时间就在他们背后,我忽然想到一亩罂粟迷路的诗人用书包提取花香,第一颗星溜过他的发间到达今夜—今夜我们将投宿童年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