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抽象、概念的东西

那些抽象、概念的东西,因为它们太重,我们留下来给新来者研发简化之道,让它们轻些,再轻些,直到像胸章别针、胸针般,可以轻松戴上又解下。或者像手机吊饰繋在腰间以轻起重,帮我们捉菜篮、救护车灯塔、梦、卫星导航器。美有多重?时间有多重?爱有多轻?死亡哲多轻?可以以我们的身体,手指,或笔为独木舟,载走它们全部吗?上岸后变成一台小折,骑界去兜风。我们用简单的技巧,把逝水、忧伤、潜艇,折进浪里,等作天的浪把一切翻到水而。

船终要进港而后离去

船终要进港而后离去,海关不查缉我们携带的木头枪枝,它们加起来只是一盒铅笔,我和我的同伙们我们革命,又被反革命,流亡、游击伺机再革命,再破旧立新。我们捍卫生,也希望不畏死。我们用射入我们体内的子弹复制子弹,来自敌人或朋友,异国或本土。精准、利落是必要的,以最曼妙的秩序安排我们子弹落点,不管有没有一枪销人魂夺其神。美即是力,对抗保皇党 宫闱派、复辟分子:我们带走弹壳血、恐怖,留下海、乡愁和素描簿。

水手的影子就是烈日正午百分之百附身

日日黏着你,始终桀骜的那水手的影子就是烈日正午百分之百附身于我,而无人发现的我自己的影子吗?甚至我自己也没察觉。桀骜不驯?你养过宠物吗?猫,犀牛,或者小王子的玫瑰你感觉过自己是宠物吗,被宠、被驯服或征服?我不曾征服过任何海洋或陆块,夏夜或秋日。我曾被色彩与声音,气味与线条驯服,一个诗人我的桀惊剩下木马,一支木铅笔,画地自限,自我圈绕的旋转木马。我用它 在我马蹄铁状的心的甲板升起军旗一个在冬日外海宣告独立的流亡军政府。

怕是一个球拍一个节拍器

找到对的药,当你发现偏见像偏头痛 新月让你患狭心症,黑手党传染给你 腕隧道症候群。你以为不要晚睡觉 就可以避开疾病的阴暗。睡个美容觉 你照样不美丽。要找到对的药: 也许没有药,不要药,不要—怕怕什么?怕老,怕病,怕死,怕穷怕丑,怕老而病而穷而丑而死 如果怕是一条手帕,你就轻挥它几下如果怕是一个球拍,你就给它用力拍 如果怕是一个节拍器,你就给它慢慢拍或慢半拍:如歌的行板,如歌的慢板如歌的缓板,如歌的最缓板……

梦和爱情拿出来冷藏

往往已经太慢。太慢在去岁上岸的货中把赏味期限即将到临的梦和爱情拿出来冷藏。你喜欢热或烫,不喜欢东西像天气冷去,但梦的温度有时候不宜太高,而爱情除了全糖、半糖 微糖、不加糖的调配,也可以任选热饮冷飮或常温,或者用吸管慢慢吸,慢慢滴……往往巳经太慢,一旦发现开始走味或腐坏。个能怪学校没有教卫生常识,常识多平来自搜索引擎或电视最重要的是要3己亲自试试。对于保存易碎或易坏物,一窍不通怎么办?没关系,起码到现在,已通了六窍!

自己傲慢即使崇尚简朴、谦逊

有些东西急也无济,懊悔自己傲慢即使崇尚简朴、谦逊的教宗方济对你弹琴,也无方可济。忏悔、懊慢是傲慢最好的修道院。秋天和冬天为你合盖一间无教籍的修道院,以简朴的天气,合适沉思的枯山水浪是最长篇而乏情节的经书,一页一页,配合你寂寥的一夜一夜晨课是慢跑,午课是慢步,晚课是慢火焙曼陀罗。你曾经傲慢如峡谷削岩凿壁的暴雨山洪,如今滴水穿石,时间为你这颗顽石穿了耳洞,让你听得进神和别人的大话。

来电答铃和涛声

来电答铃和涛声……有些东西很急 直(的很急!譬如拉肚子,生孩子或者你的小舅子在外头捅出大娄子来电答铃叮铃当啷响起,你没有接听,转入语音信箱的是沉默的惊涛骇浪。Darling, darling, hurry, hurry! 有人在另一头把沉默转译成急切的外国语。你想起电影上看到的夏日激流荡舟。而现在是冬日,此地生命之溪节拍转换的出海口:沉默之声,苦恼而宁静的浪……很多东西很想大声吼出,很多东西很想快快丢弃。来电答铃叮铃当啷夹涛声又响起。

岸上打旗语等候 对话、谈判

在岸上打旗语等候,围巾和浪交迭,这是人和自然(简称天)对话、谈判,我们在此岸以物质性的围巾为旗,对方在彼处,以美学性与战斗性,兼具的浪为旗,滔滔不绝传话。对方仍在犹豫。能不能破例?要不要破例?当然清楚此例一开,很难重立威信,难道就不能让我们长住恒春或恒住长春或让四、五住人或好人,青春永驻?对方仍在考虑。天色渐暗,天候渐冷,我们越来越不容易看清其意。围巾和浪交迭,天人如何合一?人在问天在看。人犬夫问,天天天顺其自然。

郑重其事准备出港

一如其郑重其事准备出港,我们小心翼翼锁好伤口,标定痛点开始闭关。关口在每一个车站出入口我们买了来回票,回程就改为在自己体内旅行:半世纪鲜做维护的道路,坍方是难免的,肩膀的断崖移位,落石不断痛击腰背手脚筋膜的溪流阻塞,眼耳鼻喉等通讯系统受损,这样的旅行自然是略带感伤的,即使风景就在我们身上心上五脏的庙殿堂,经年失修,壮胜的古迹变竹:点滑稽,特别当天雨路滑,一不小心,就会掉到裤外。

鸟鸣、虹彩、罂粟香

鸟鸣、虹彩、罂粟香:冬,要进港了货柜里堆栈着上;季损龟的彩券、马票无声,无色,无息,一个伪装衣锦还乡的破产浪子。它带回一个小磨坊倒转着,把货柜里一张张废纸磨成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一匹匹分轨上传直到重构出一座众马奔腾的虚拟的跑马场,让我们在空旷的冬夜里同步联机投注。感谢它让我察觉我帮浦般抽动的心依然是我的好友,一颗快速运转的鲜红硬盘,在每一次我手握鼠标动作时,迸放出一朵朵花蕾:尚未开彩揭晓,但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