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歌

常亲爱的神川突然的死,测验我们对世界的忠贞,我们正坐在夏天与秋天尾巴结成的秋千,企图荡过一堵倾斜了的经验的,向迎面而来的风借一只别针。

而如果突然,我们紧握住的手,在暮色中松开了,我们势必要抓住奔跑中的平原的身体,向无边界的远方大戟说出我们的,颜色,气味,形状。

像一棵用抽象的存在留下签名的树。我们陆续解树叶与树粱的衣裳,解下过重的喜悦,欲望,思想,成为一只狻单纯的风筝,别在所爱的人的胸前。

一只单纯而美的昆虫别针,在黑暗的梦里翻飞,在抽走泪水与耳语的记忆里攀爬,直到,再一次,我们发现爱的光与孤寂的光等轻而漫漫长日对,只是漫漫长夜的唠生兄弟。

我们于是更甘心坐在夏天与秋天,交尾而成的秋千上,甘心修补,一堵倾圮了的感悄的墙,常亲爱的神用突然的死,测验我们对世界的忠贞。

激烈的爱带来的愉快的伤亡

激烈的爱带来的愉快的伤亡:我流失了五箱葡萄柚的汗汁,你折断了二十一根头发。

我喜欢你留下来的购物袋:我用它装新写好的俳句,柠檬饼,雨后山色。

啊,合唱的盲者,他们的脸是比乐声更动人的不协和和弦。

死硬派的软件动物:寄居在裤裆里,不时出来示威,逞强的一只无壳蜗牛。

婚姻物语:一个衣柜的寂寞加,一个衣柜的寂寞等于,一个衣柜的寂寞。

它们也许在谈论,落日—屋顶上,那些交头接耳的天线。

忽强忽弱的回旋曲:虚无共和国的抽水马桶又在演奏,它们含糊不清的国歌……。

凉鞋走四季

夜横在那儿像把梳子;梳我体内毛发半秃的树林吗?秋天。

打开灯,打开囚禁在墙壁与家具间的逝者的眼睛。

她不是疯妇;她是一次次企图用锐利的笑声剖腹,生出千千万痛苦的戏剧女高音。

凉鞋走四季:你君到—踏过黑板、灰尘,我的两只脚写的白由诗吗?

他们常常在按摩院门外,拉两条绳子,举行大小毛巾们的手语演讲比赛。

啊,波特莱尔,何其宽广舒适的感觉的沙发。

我是人,我是幽暗天地中,用完即丢弃的一粒打火机。

石榴,在雨中,潮湿地绿着彷佛有话要说。

打破世界记录之后

在句大混乱的世界迷宫,唯一凭借不至于走失的,也许是你给的小小的肉体的地图。

母亲的蓝丝巾:夏夜深奥,而潮湿的星空。

「草和铁锈谁跑得更快?」春雨后,废弃的铁道旁,有人问我。

在不断打破世界记录之后,我们孤寂的铅球选手,一举把自己的头掷出去。

头盖大对奖:集满「生老病死」四字,兑换最新恋爱指南一册。

一颗痣闪肉体的白,成为一座岛:我想念,你衣服里波光万顷的海。

静默的豆浆:口复一日,从我的碗流到我的体内的,空白的音乐。

轻轻扭转─啊,我惟恐,子夜,从水龙头流出的,除了,水还有婴儿的哭声……。

舌是语字潮湿的根

回力球般急旋入梦,反弹复反弹的深夜的狗吠。

舌是语字潮湿的根:啊伸过来,再伸过来,成为我,干渴的口中秘密的惊叹号!

邮票正贴:我想贴的是一小块你喜欢吃的蛋糕,或者嘴唇。

在你颈际闪耀着的是我的目光串成的一条项链。

蛋:最优美的梦的造型;不忍戳破的冥想的子宫。

打开沮丧的笼子:飞出去空虚,飞进来虚空。

儿童节早晨与寂静的囚犯

儿童节早晨:我们远足到时间的岬角,等候远足迟归的祖父们骑落日回来。

寂静的囚犯:我们用言语击碎透明的墙,又被迫用呼吸夹回每一片被打破的沉默。

除了床,我们还能选择什么样的潜水艇,自现实的大海潜入梦境?

所有夜晚的忧伤都要在白日,转成金黄的稻穗,等候另一个忧伤的夜晚收割。

云雾小孩的九九表:山乘山等于树,山乘树等于,我由乘我等于虚无。

天空用海漱口,吐出白日的云朵;夜用星漱口,吐出你家斗前的萤火虫。

小宇宙─现代徘句一百首(选五十)

小宇宙─现代徘句一百首(选五十)

01他刷洗他的遥控器,用两栋大楼之间,渗透出的月光。

06快速而下行的滑奏:有人在我童年的窗口,放了 一把梯子。

09它邀请我进入电视机,在我离开的座位上,我发现一棵没有叶子的金属树。

14我等候,我渴望你:一粒骰子在夜的空碗里,企图转出第七面。

16秋风中有人—我是说,秋风中有人看到说,秋风中有人。

17巴尔托克,巴尔扎克:我反复用喉舌敲出,这几个简短有力的秘密电文。

18寂寥冬曰里的重大事件:一块耳屎,掉落在书桌上。

21眼泪像珍珠,不,眼泪像 银币,不,眼泪像 松落后还要缝回去的钮扣。

23回到童年的小学接我的女儿。

几千个相同的学童同时从操场涌过来,迷失在镜子花园的一只蛱蝶。

26用杯子喝你倒的茶,用杯子喝从你指间流下的春的寒意。

27喜悦是一个洞 钻打进物体,流出 果实般的元音。

29向死亡致敬的分列式:散步的鞋子工作的鞋子睡眠的,鞋子舞蹈的鞋子……。

30每一条街是一条口香糖,反复咀嚼,但不要一次吃光。

35连结孤峰与孤峰的是孤寂,以及黑鸟、白鸟的目光。

38寒冷如铁的夜里,互相撞击、取火的肉体的敲打乐。

岛屿边缘

岛屿边缘

在缩尺一比四千万的世界地图上,我们的岛是一粒不完整的黄钮扣,松落在蓝色的制服上,我的存在如今是一缕比蛛丝还细的,透明的线,穿过面海的我的窗口 用力把岛屿和大海缝在一起,在孤寂的年月的边缘,新的一岁,和旧的一岁交替的缝隙,心思如一册镜书,冷冷地凝结住,时间的波纹,翻阅它,你看到一页页模糊的,过去,在镜面明亮地闪现,另一粒秘密的扣子—。

像隐形的录音机,贴在你的胸前,把你的和人类的记忆,重迭地收录、播放,混合着爱与恨,梦与真,苦难与喜悦的录音带,现在,你听到的是世界的声音,你自己的和所有死者、生者的心跳。如果你用心呼叫,所有的死者和生者将清楚地 和你说话,在岛屿边缘,在睡眠与苏醒的交界,我的手握住如针的我的存在,穿过被岛上人民的手磨_磨亮的黄钮扣,用力剌入,蓝色制服后面地球的心脏。

为怀旧的虚无主义者主而设的贩卖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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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原子笔 •灰色 •黑色 •白色

纪念照:布农雕像 照片后的事件

注:这张照片是在毛利之俊昭 和八年(一九三三年)出版的《东台湾展望》中看到的。昭和七年九月十九日,台东厅里泷支厅发生辖内原住民击毙大 关山驻在所附近桧谷警察两 名、警丁一名的事件,日警大力追捕,先查获涉嫌的坑头社 强人塔罗姆,后于十二月十九日入深山捕到主事的伊卡诺社头目拉马塔显显及其四个儿子以及塔罗姆的三个弟弟。照片中,九人赤足并坐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