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山水新的魂魄

是可染,孰不可染?毛主席词意也罢,为祖国河由立俾也罢,你知道你要的是不断,超越的创作,你用力打破故国头龆。

为了给山水新的魂魄,废尽三千,活命一条,你让由水在自己身上活下来,文革,武斗,下放,批判,统治者用草木吿兵的恫吓,统治艺术,你用皆兵的草木,如削,如劈的苹墨解放政治,解放如此多丽的江山。

一茶

一茶

于是我知道什么叫做一杯茶的时间,在拥挤嘈杂的车站大楼,等候逾时未至的那人,在冬日的苦寒中出现一杯小心端过来的,满满的热茶,小心地加上糖,加上奶,轻轻拟拌。轻轻啜饮。

你随手翻开行囊中,那本短小的一茶俳句集:「露珠的世界;然而在露珠里—争吵……」这嘈杂的车站是露珠里的露珠,滴在愈饮愈深的奶茶里。

一杯茶由热而温而凉,一些心事,由诗而梦而人生,如果在古代—在章回小说或武侠小说的世界─那是在一盏茶的工夫,侠客拔刀歼灭围袭的恶徒,英雄销魂颠倒于美人帐前,而时间在现代变了速,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你已经喝光一杯金杏奶茶,一杯茶,由近而远而虚无,久候的那人姗姗来到,问你要不要再来一杯茶。

激烈的爱带来的愉快的伤亡

激烈的爱带来的愉快的伤亡:我流失了五箱葡萄柚的汗汁,你折断了二十一根头发。

我喜欢你留下来的购物袋:我用它装新写好的俳句,柠檬饼,雨后山色。

啊,合唱的盲者,他们的脸是比乐声更动人的不协和和弦。

死硬派的软件动物:寄居在裤裆里,不时出来示威,逞强的一只无壳蜗牛。

婚姻物语:一个衣柜的寂寞加,一个衣柜的寂寞等于,一个衣柜的寂寞。

它们也许在谈论,落日—屋顶上,那些交头接耳的天线。

忽强忽弱的回旋曲:虚无共和国的抽水马桶又在演奏,它们含糊不清的国歌……。

凉鞋走四季

夜横在那儿像把梳子;梳我体内毛发半秃的树林吗?秋天。

打开灯,打开囚禁在墙壁与家具间的逝者的眼睛。

她不是疯妇;她是一次次企图用锐利的笑声剖腹,生出千千万痛苦的戏剧女高音。

凉鞋走四季:你君到—踏过黑板、灰尘,我的两只脚写的白由诗吗?

他们常常在按摩院门外,拉两条绳子,举行大小毛巾们的手语演讲比赛。

啊,波特莱尔,何其宽广舒适的感觉的沙发。

我是人,我是幽暗天地中,用完即丢弃的一粒打火机。

石榴,在雨中,潮湿地绿着彷佛有话要说。

打破世界记录之后

在句大混乱的世界迷宫,唯一凭借不至于走失的,也许是你给的小小的肉体的地图。

母亲的蓝丝巾:夏夜深奥,而潮湿的星空。

「草和铁锈谁跑得更快?」春雨后,废弃的铁道旁,有人问我。

在不断打破世界记录之后,我们孤寂的铅球选手,一举把自己的头掷出去。

头盖大对奖:集满「生老病死」四字,兑换最新恋爱指南一册。

一颗痣闪肉体的白,成为一座岛:我想念,你衣服里波光万顷的海。

静默的豆浆:口复一日,从我的碗流到我的体内的,空白的音乐。

轻轻扭转─啊,我惟恐,子夜,从水龙头流出的,除了,水还有婴儿的哭声……。

诗句 墙

它听见们哭泣,它听见我们低语,它听见我们撕破壁纸,焦急地寻觅离去的亲人的声音,巨大的呼吸,鼾声,咳嗽,而我们从来不曾听见。

墙壁有耳,墙璧足沉默的记录者,我们给它铁钉,纪念那此些缺席的帽子,钥匙,大衣,我们给它缝隙,容纳那些曲折的爱情,流言,家丑,挂在它上面的是钟,挂在它上面的是镜,挂在它上面的是失去的日子的阴影,凹陷的梦的唇印,我们给它厚度,我们给它重量,我们给它寂静,墙壁有耳,依靠着我们的脆弱巨大地存在。

给悔湘的明信片小故事

给悔湘的明信片的小故事

注:这些诗根据的足我最近听的一些音乐,特别是悔湘(1908-1992),诺诺(1924-1990),魏本(1883-1945)与武满彻(1930-05)的。武满彻说:「音乐的喜悦,基本上,似乎与哀愁分不开。那哀愁是生存的哀愁,越是感受音乐创作之纯梓喜悦的人,越能深体这哀愁。」

给梅湘的明信片

给梅湘的明信片

我们都是悬挂着的泪,星星、彩虹、鸟,在时间的深渊之上,歌唱、歌唱,忧愁的空中花园。

我们在地球仪上奔跑,我在古老的亚细亚,你在遥远的欧罗巴,有人转动地球,我们失足,一起掉入,忧郁的大海,苦恼而清澄的海,呼吸、呼吸、呼吸,爱,像一片充满力与光的波浪,上升、下降,像一座周而复始的秘密隧道,从峡谷到群星,从梦、到梦,鸟飞进五角形的花园,音乐流进音乐。

西方、东方、协和、不协和,根据什么。

群体

群体

他们是分开来口吃般,他、他、他,合起来如铁吸沙的,泥土。

用水掩,越掩越黏。

用火烧,越烧越硬。

会流动,也会凝固。

会死亡,也会再生,他们是大地。

大风歌

大风歌

三十岁。婴儿般胆怯的眼神,清晨五点钟在恶梦中再度儆醒,仍有老师考你的试 仍有小鬼抓你的错,仍有教官,辅导长,纠察队砥砺你的品行,考核你的正直,洗脸,刷牙

在入厕前读完昨夜临睡前初读的,诗歌,酱菜。摩托车,升旗。老师早,天晴时慢跑慢跑,落雨时打伞收伞,大风吹,吹一百年郁闷的大雾,吹沉积在办公桌上的尘灰,吹集结在社会版角落的污垢,吹陈腐,吹迂阔,吹书包,吹人事主任头上的安全帽,大风吹

吹一千年不忍的泪珠,吹荆棘中跌倒的行旅,吹暗夜里思想的星光,吹横眉怒视,热情无力的老作家,,吹梦里有恨,恨里流血的未亡人,吹水肥,吹草绿,吹小姊妹发上的野玫瑰

三十岁。龟虫般沉重的步履,彷佛还要骄傲,彷佛还能狂笑,冷茶。热汗,上楼。下课,一路上闪烁不停的红绿灯。标语,历史。黑雾……

「大风吹,吹什么?」吹所有有爱有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