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蓝的海面此刻是一艘巨大的旧船

灰蓝的海面此刻是一艘巨大的旧船,搁浅于灰蓝色的海面,载满。废弃的电器用品,低温冷藏的鸟鸣、虹彩、罂粟香:冬,要进港了,一如其郑重其事准备出港,我们在岸上打旗语等候,围巾和浪交迭来电答铃和涛声……有些东西很急,有些东西急也无济,懊悔自己傲慢往往已经太慢。太慢在去岁上岸的货中,找到对的药,当你发现偏见像偏头痛,日日黏着你,始终桀骜的那水手的影子船终要进港而后离去,海关不查缉 那些抽象、概念的东西,因为它们太重。

那些抽象、概念的东西

那些抽象、概念的东西,因为它们太重,我们留下来给新来者研发简化之道,让它们轻些,再轻些,直到像胸章别针、胸针般,可以轻松戴上又解下。或者像手机吊饰繋在腰间以轻起重,帮我们捉菜篮、救护车灯塔、梦、卫星导航器。美有多重?时间有多重?爱有多轻?死亡哲多轻?可以以我们的身体,手指,或笔为独木舟,载走它们全部吗?上岸后变成一台小折,骑界去兜风。我们用简单的技巧,把逝水、忧伤、潜艇,折进浪里,等作天的浪把一切翻到水而。

船终要进港而后离去

船终要进港而后离去,海关不查缉我们携带的木头枪枝,它们加起来只是一盒铅笔,我和我的同伙们我们革命,又被反革命,流亡、游击伺机再革命,再破旧立新。我们捍卫生,也希望不畏死。我们用射入我们体内的子弹复制子弹,来自敌人或朋友,异国或本土。精准、利落是必要的,以最曼妙的秩序安排我们子弹落点,不管有没有一枪销人魂夺其神。美即是力,对抗保皇党 宫闱派、复辟分子:我们带走弹壳血、恐怖,留下海、乡愁和素描簿。

水手的影子就是烈日正午百分之百附身

日日黏着你,始终桀骜的那水手的影子就是烈日正午百分之百附身于我,而无人发现的我自己的影子吗?甚至我自己也没察觉。桀骜不驯?你养过宠物吗?猫,犀牛,或者小王子的玫瑰你感觉过自己是宠物吗,被宠、被驯服或征服?我不曾征服过任何海洋或陆块,夏夜或秋日。我曾被色彩与声音,气味与线条驯服,一个诗人我的桀惊剩下木马,一支木铅笔,画地自限,自我圈绕的旋转木马。我用它 在我马蹄铁状的心的甲板升起军旗一个在冬日外海宣告独立的流亡军政府。

低温冷藏的黑胶唱片、CD

废弃的电器用品,低温冷藏的黑胶唱片、CD ,全被冬雾贴上一层灰蒙蒙的封条。不插电的冬的声音比mp3薄。雾里蔵着一只大象 大象肚子里是一座临时法庭 你在梦中偷过一件裤袜,两件墨绿色胸罩,他们控诉你杀人并且是一个女人。你侮辱过春天的绣眼鸟,夏天的夹竹桃,他们罚你在海浪的尖刀上和其他狱友合跑一千六百公尺接力,掉棒还得重来 这是时间法庭吗?向时间上诉让他们在下一只大象出现时重审。

四季 冬歌

四季 冬歌

灰蓝的海面此刻是一艘巨大的旧船近乡情怯似,逗留于港外。冬又回家了。回家换冬装,吃冬至汤圆,进行周期性冬令进补累了的时候,冬眠。它就像一个家又要回我们家,我们也近乡情怯 每一次重聚,旧伤弭平后,又带来新的嫌隙?就像阳光下灿烂的海上旧浪推出的一波波新浪痕。冬即将登岸,等灰蓝的海变亮,它灰色的船身慢慢消失于灿蓝的海面,我们知道它就要到家了,而我们也在家里准备动身回家。

废字俳

废字俳

囮,你的脸是发光的木制陷阱,诱,我入内。啊你的话,是更诱人的陷阱,让我甘心化作一只鸟。

庈,它的意思太多,太深了。我也想把今天存放在仓库,冰库,金库里随本今生利息,翻出更多金亮的今。

呇,是水的出口,不是口水,闪亮的群星刚从夜之 喷泉涌出,好湿,好凉。

穸,所占者身体的肥缺:除了死之外,谁 占有其位,谁就有活力,屁滚尿流 屎屙,且能屌能屄。空着,等于死了

穸,歌唱夜以及她的巢穴:它是如此,巨大的地下宫殿,像卵巢,像子宫,让一切成夕暮者入幕,孕育来日。

片面之词

片面之词

木,以一棵树之姿,你立在那儿,我卯足勇气,走近。你赐我柳下之惠,在语字的阴影里,休息,任金黄的柳条 坐我的怀,迷而,不乱。

口,你闭口,我口闭,等待通向你的名的沉默的入口,名而不必实,抽离一切表相的,意念的再结晶。

品:比晶还要精,在众声众味之上,去品,去体,去会。

目,纯粹的眼睛,诗眼,囚禁不轨的文字的监狱之窗,灵魂的刀梯,凌迟内存不足动作过缓档案过于庞大的电算机的铁算盘,圈住头圈住颈圈住手圈住指的枷,断肢的耳,日复一日的凝视,目空一切后傲然凸出的鼻,多美啊。

多宝贝,那不断挤压后骤然的喷发,鼻血,眼泪,双穗。

七星潭

七星潭

七个厌倦了天上生活的神祇,瞒着他们不食人间烟火的同僚,偷偷跑到这岛屿边缘的海滨,散步,聊天,看海,饿的时候用渔网下载朝晖或晚霞煮石,或者伸手抓几朵,飘过他们头上的棉花糖,也听电台的音乐(跟那些竖耳倾听的贝壳):短波,中波,长波,周而复始,自单纯而复杂,无边无际的海的频道,他们谈了七天七夜,从星期一到星期七(他们不知道星期日是人间的免劳苦日):七个神祇,七个情愿下凡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