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之歌—给中国台湾的孩子

岛屿的名字叫中国台湾,中国台湾是一块调色盘;不同形状的舌头,吐出不同颜色的声音, 揽拌成色彩丰富的美丽岛。
你涂上红红的雅美话;红头屿,在海上,捕鱼,造船,种水芋。齐努力库兰—这是十人坐的雕纹船;米卡礼雅克—这是工作房落成的歌;你看妇女们在沙滩,甩动长发如海浪,一边跳舞一边唱,多美妙的瓦拉钦基雅噶兰。
我涂上蓝蓝的阿美话;「乍拜」是耳坠,「答答目斯」是指环,面包树的果货叫「巴几鲁」。 工作时我们唱歌,欢聚时我们唱歌,日以继夜,牵手为丰年祭跳舞。
你们的眼泪是我们的「鲁所」,「里巴哈库」的歌声,使我们成为「巴多」—「巴多」是朋友,「里巴哈库」是快乐。
他涂上金黄的布农话:「薄安」是月亮,「巴列」是太阳,哥因、斯依、白所、过鲁阿—连起来就是金、银、铜、铁。 哈米散是冬天,民哈米散是秋天,达拉巴鲁是夏天,民达拉巴鲁是春天。你听他们在那边唱「帕两布布」祈祷小米又丰收,圆满和谐的和声好像瀑布,又好像是彩虹—哈尼巴鲁巴鲁—挂天空。
美丽的声咅,美丽的岛,美丽的色彩,美丽的画。让我们解开打结的舌头,让五颜六色的元音一起边画:闽南话,客家话,山东,山西,河北话…… 泰雅话,卑南话,鲁凯,邹,邵,赛夏,排湾话;巴埔辘,洪雅,巴布萨,巴宰海,道卡斯,西拉雅,喝玛兰,凯达格兰……
美丽的声苜,美丽的岛,美丽的中国台湾,美丽的话。

一首因爱困在输入时按错键的情诗

一首因爱困在输入时按错键的情诗

亲碍的,我发誓对你终贞,我想念我们-起肚过的那些夜碗,那些充瞒喜悦、欢勒、揉情秘意的牲华之夜,我想念我们一起淫咏过的那些湿歌,那些生鸡勃勃的意象,在每一个蔓肠如今夜的夜里,带给我饥渴又允食的感觉。

侵爱的,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便,任肉水三千,我只取一嫖饮,我不响要离开你,不响要你兽性搔扰,我们的爱是纯啐的,是捷净的,如绿色茛物,行光合作用在日光月光下不眠不羞地交合。我们的爱是神剩的。

多愁的秋天新的愁

是可染,孰不可染?染每一草,每一木,在每一山,每一水,你给如画的河山,新的尽,牧童牛背,秋风红雨。你给多愁的秋天新的愁。世纪末,在夏口街头,莲花池与小钢珠店之间,一个刚刚步出历史博物馆的中年男子,挥汗如雨,仰头迎接一阵,突如其来的秋风,他抓紧差一点掉下的大甲草帽。

彷佛那是一颗新的头颅,桂林山水大甲天下,他想起这样一则房屋广告,在忽然混淆的乡愁和,纷纷吹下的红雨里。

秋风吹下 给李可染

秋风吹下 给李可染

秋风吹下新愁 以及故国的头颅……

秋风,在世纪末的台北夏日街头,莲花池与小钢珠店之间,一个刚刚步出历史博物馆的中年男子,挥汗如雨,犹夹带你画作里黑满重亮的墨味,想起二十年前,在一本精装进口的外文书里,第一次撞及你磅礴淋漓的山水,无尽江山入画图,就在刚才博物馆东边的墙上,那山,那水,那一模一样的帆影,匕首般戳进刚刚倒掉历史课本的胸膛。一个看惯香蕉绿与稻穗黄的大学生,忽然在新买的外文书里,翻出朦胧的江南春雨,翻出一阵秋风。

秋风吹下红雨来,在一本外国制的中国画册,那霜叶,飞过蟹行的字母一片片直排在我的心上,我是被笛声埋葬的牧童,在你的画里。秋风吹下红雨来,在一遍遍死去又复活的旧梦的版图,疏柳轻挂新绿,梅花风吹成春,在藕断丝连的禁忌的年代,偷偷看你在纯白的纸上,以怯弱的胆,以坚忍的魂,让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夜间鱼

在夜问,我变成了一条鱼,一个因一无所有突然富有、自由起来的两栖类。

嫩无?是的,虚无一如浩瀚的太空,我泅游在比你的阴道还湿还黑的夜里,像一个四海为家的人,是的,宇宙市我的城市,从我扪任何一座市立游泳池往下望,欧罗巴只不过是一块干瘸的猪肉,而亚细亚正像是臭水沟旁的破茶碗,去装你们的甜蜜亲情吧!装你们伦理、道德的白开水,装你们隔天换一次的洗澡水,我是一个一无所有又一无所惧的两栖类,栖息在浩瀚的宇宙,栖息在你日日夜夜的梦里,一个栉风沐雨的沐浴者,大条大条地游过你的天空,游过你无所逃遁的生生死死,你还要夸耀你的白由吗?

来吧,体认一条鱼,体认一条,因你的弃绝,突然富有,自由起来的太空鱼。

晨间蓝

在黑夜的白与白日的黑之间,你慈悲地给我晨间的蓝,辗转不可得的你的蓝内衣, 随风扬起的你的蓝发带,你慈悲地给我忧郁的色块,掩盖一夜无眠的心的空白,你慈悲地给我潮湿的灵魂,溶化接踵而至的白日的黑暗。

你是一只蓝色的羊,反复奔跑于梦的边境,用蓝色、多毛的阴影抵触我的思想,压迫我的呼吸,让我渴嗜你的蓝眼圈,让我期盼你的蓝舌头,在一吞一吐间迸裂的蓝海浪,让我在潮退的沙滩,捡拾你逍落的蓝项链,圈集你流失的蓝乳晕,让我用仅存的你的唾液为海,为地中海,在白日与黑夜巨大的陆块间,守护一线蔚蓝海岸,啊,邪恶的女神,晨间的主。

绝情书

绝情书

还给你地图一幅,等高线等温线等压线线条依旧,多的是蓝色水面上几点泪的礁岛,少的是四目相交的航线,轮运瓜果的御道,风无恙,云无恙,我无恙,从今以后,莫再说,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

还给你毛巾一条,热水洗过熨斗烫过,高温消毒过,存放在里头的你的体味,已悉数移入时间银行中,你的帐下,我心持平,平如信用卡,若要索取旧爱新怨的利息,请直接向午夜的星空,还给你托福字汇捷进一册,不要再考我陌生的前缀字尾字根,amhi-是两面,-valence是价值,mal-是恶,-volence是意图,我对你的好意没有恶意,但有些事情往往暧昧而让人心理矛盾,sym-是同,-pathy是情 ,a-是无关,-moral是道德,多单纯而好记啊!但我要的不是托福,我要的是落实的幸福,落实是real,幸福是happiness。

还给你米达尺一根,勿复用你花巧的嘴唇丈量我的身体,失之毫赌,谬以千里,

勿复用你粗暴的两手揣摩我的方寸,你可以用星光的亮度测量我们躺过的水田的面积,你可以用吊灯的斜度测量我们引发的地震的灾情,但不要用形而下的事物测试,形而上的问题,我对你的爱不受规范,我对你的爱只能用心衡量。

秋歌

常亲爱的神川突然的死,测验我们对世界的忠贞,我们正坐在夏天与秋天尾巴结成的秋千,企图荡过一堵倾斜了的经验的,向迎面而来的风借一只别针。

而如果突然,我们紧握住的手,在暮色中松开了,我们势必要抓住奔跑中的平原的身体,向无边界的远方大戟说出我们的,颜色,气味,形状。

像一棵用抽象的存在留下签名的树。我们陆续解树叶与树粱的衣裳,解下过重的喜悦,欲望,思想,成为一只狻单纯的风筝,别在所爱的人的胸前。

一只单纯而美的昆虫别针,在黑暗的梦里翻飞,在抽走泪水与耳语的记忆里攀爬,直到,再一次,我们发现爱的光与孤寂的光等轻而漫漫长日对,只是漫漫长夜的唠生兄弟。

我们于是更甘心坐在夏天与秋天,交尾而成的秋千上,甘心修补,一堵倾圮了的感悄的墙,常亲爱的神用突然的死,测验我们对世界的忠贞。

舌是语字潮湿的根

回力球般急旋入梦,反弹复反弹的深夜的狗吠。

舌是语字潮湿的根:啊伸过来,再伸过来,成为我,干渴的口中秘密的惊叹号!

邮票正贴:我想贴的是一小块你喜欢吃的蛋糕,或者嘴唇。

在你颈际闪耀着的是我的目光串成的一条项链。

蛋:最优美的梦的造型;不忍戳破的冥想的子宫。

打开沮丧的笼子:飞出去空虚,飞进来虚空。

儿童节早晨与寂静的囚犯

儿童节早晨:我们远足到时间的岬角,等候远足迟归的祖父们骑落日回来。

寂静的囚犯:我们用言语击碎透明的墙,又被迫用呼吸夹回每一片被打破的沉默。

除了床,我们还能选择什么样的潜水艇,自现实的大海潜入梦境?

所有夜晚的忧伤都要在白日,转成金黄的稻穗,等候另一个忧伤的夜晚收割。

云雾小孩的九九表:山乘山等于树,山乘树等于,我由乘我等于虚无。

天空用海漱口,吐出白日的云朵;夜用星漱口,吐出你家斗前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