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劳地置换关键词

多年后重扣心房,我说芝麻开门,所有食物已从你词库删除。我徒劳地置换关键词:黑砂,宝贝,抱歉,爱我……

水很清:丁仔漏的少年大家快跳到溪中去,仰泳成一排肉筏,让丁字裤下的钉子漏出来,一起钉向天空。

注:丁仔漏,位于花莲丰滨西边海岸山脉台地的阿美族部落,前有溪,族人称 Tingalow ,意即「水甚清」,汉人译为「丁仔漏」。

岛屿明后日路况预报:汐止白沙,莺歌,林边,暖暖春日,万里美浓;尖石集集 通霄乌日,番路八堵,水上雾峰

写email给没养过鼠标的曾祖母,谈爱与死:她回我(并且要我转寄),闪电写成的最古老的电子邮件。

歪曲的比喻,不伦的伦理:仁慈的诗的爱。

让死亡在你的口袋民宿一夜 体会你对它的好奇与胆怯:可以试吃试睡,但非正式营业。

我们对诗的形式愈陷愈深,而世界依然像拔地而起的巴别塔愈筑愈乱依赖虚构,我们维持了一本倾斜之书。

你的声音悬在我的房间切过寂静

你的声音悬在我的房间切过寂静,成为用温度或冷度说话的灯泡。

爱,或者唉?

我说爱,你说唉;我说 唉唉唉,你说爱哀唉

停车路边,卧看鼻外清澄的蓝天一只小虫在我鼻尖,彷佛在峰顶此际,我的躯体是家乡的一列山。

人啊,来一张存在的写真;囚。

晨起,一片片冰凉的豆花入口 如一次次完整的舌头;这是绝不会变质的花言巧语,舌吻。

让芭蕉写他的俳句,走他的奥之细道:我的芭蕉选择,书写你的奥之细道。

小指头破了个洞,不能挖鼻孔 今夜的星光,就像点点鼻屎,黏在暗暗的鼻孔,不肯掉下来。

上午强烈地震把化妆台上母亲的珍珠耳环震不见了。下午强烈地震又把母亲的珍珠耳环震回来。

谁最大:宇宙最大?皇帝最大?神最大?死最大?G罩杯最大?吃最大?—我先去大便。

因为神的缺席,人发明神话,因为死比生面积大,所以鬼话连篇,请说一句人话——「干!」

小宇宙II—现代俳句一百首(选三十五)

小宇宙II—现代俳句一百首(选三十五)

01生中继—我的母亲电话中问我:要不要回来吃饭?

02争鸣:0岁的老蝉教0岁的幼蝉唱「生日快乐」。

05八九丈清风四方而来:我甘心做一支神的口琴。

06和时间拔河:拔过去薯条粉圆粉刺四季豆拔过来昼夜不舍的流水。

07睡梦中不可承受之轻:已去的恋人无重力的双乳压。

08大逃亡:让我藏身在你里面,像水溶于水,被全世界看见,又没有人发现。

10移动电话,闪烁的关系:大哥大胆,小妹小心。中间是有时必须沉默以对的语音信箱。

12大武的海,从车窗内往外看,是一块砌得平而整的水蓝大凉糕,火车一动整座海变成一列低温宅配的透明餐柜。

14家乡的命名:花莲。洄澜奇莱。哆啰满。里奥特爱鲁「」。

16以两本书为枕,溽夜席地而卧,屈腿摇膝觅句的我,是入夏第一首俳句。

18海岸教室:无鹰不起立,有浪才翻书 其余一律自由活动。

27在年轻人常去的茶铺遇见我的母亲 我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坐在对面的友人问:你在看哪个美眉?

35那女侍端盘清桌多轻巧,丝毫不知黏在她光滑,臂膀你目光之油腻难拭

41从人间取材和天和地排排坐排出我的俳。

42一二僧嗜舞,移二山寺舞溜溪,衣二衫似无。

43嬉戏锡溪西,细细夕曦洗屣躧,嘻嘻惜稀喜。

注:锡溪,溪名,位置不详。屣,鞋。躧,舞鞋。

45爱就那样挂在树上,爱就那样挂在乳房上来拿啊,哥哥。

肥盟

肥盟

我是杨玉环,我肥,她们瘦,我在最摩登、当代的唐代,形塑古典美与道德尺寸,我吧,我膨胀 因为三千宠爱在一身,我一人肥而全家惠,姊妹弟兄皆列土(肥水不落外人田,兄弟姊妹都有粪)。

我高举了女权,让天下父母不重生男重生女,我一人肥而天下惠,为了满足我小小的欲望,让爱我的男人广修御道,快马加鞭,把最肥的荔枝,从南方快递到我的舌尖,我加速了交通的建设,我繁荣了水果栽培业。

我热中室内运动,提倡以体育治国,从此君王不早朝,而改做早操。

他早也操我,也操我,以我的丰乳肥臀为办公桌,为餐桌,为按摩椅,用我的超级罩杯喝酒,喝奶,喝民脂民膏。

为了推广肥的美学,为了让后世喜欢看不伦情节的A片迷或日剧迷,新的剧本,我私通了我男人的义子安禄山,他的肉入我的肉,两条松垮垮,油累累的多环节的虫,合肥,同乐。

我肥了正史与野史 瘦了医疗辞典,让「减肥药」,「减肥餐」这些荒谬名词,远从大众传播媒体消失,是杨玉环,党派,超族群,超时空的肥盟发言人。

B1精致生活馆

从早上逛到晚上,B1,精致生活馆,锅具、厨房用品、水晶琉璃、特选瓷器、生活杂饰、家饰、寝具卫浴沐浴用品、陶作坊、竹艺工坊、仙纳杜、爱佳宝餐具、葛洛莉SPA美学、全方位发艺、依芙德伦、雅邸、淇堡名店、瑰珀翠、荷柏园、芳香小铺、蕾莉欧、草本二十四创意坊、绿森林、红妆花艺、法蓝瓷、向日葵纸纤家具。

双城记

我走在O城的中华路上经过一心泡泡冰美美布庄庆和鞋行,你走在C城的中华路上经过阿一铁板烧上真发廊宝岛钟表眼镜,我转进博爱街经过花王冰淇淋买了 一支红豆棒冰我的同学跟他爸爸,在他家门口洗脚踏车。

你转进博爱街经过西雅圆咖啡买了,一杯水果花茶你的手机忽然响起,是我在你尚未降生的六十年代街头电话亭乱拨号码找你吗?

我的母亲叫我去买酱油我忘了把用过了的酱油瓶子带出来,我走在春天的街上它,像一列拖着好几节车厢的火车往南方驶去,我坐了许多站睡觉又醒来我下车发现自己站在原来上车的地方,莎凡妮服饰店整条街的橱窗换了季,秋装上市欧美名牌精品六折起新款彩色手机门号免费,唱片行门口排了,一列列等候签名的歌迷我赶快走到中正路。

发现本来应该在那里的那一间鹿标酱油不见了现代彩色冲印梦工房,在我眼里显现的是一幅幅黑白的画面东海自动车运输株式会社,筑紫馆剧场Cafa祇园会馆横滨屋洋服店冢原博爱堂药销,我走回中华路找到那一家熟悉的回春药房勤工钟表莎乐美理发听,就在转角的地方在时间与风景接壤的缝隙我和你擦身而过。

我没有看到你你转进自由街走进一家新开的百货公司:B 3—B 6停车场、B2食品馆、小吃街、小吃名品、饮物、国际名产、面包点心、台湾名产豆腐馆、物生鲜超市、沪丰上海汤包馆、维特波义式餐坊、雪岳山韩式烧烤、凯蒂诺铁板烧、桃次郎回转和风料理、福馔涮涮锅、旺角木桶饭、泽家南洋料理、上富小笼蒸饭、翰林陶膳坊、大吉屋川味烧、谢谢鱿鱼羹、常春藤果汁吧、同记豆花、缇莅意大利冰淇淋、龙标燕窝、芙萝莉面包、神户风月堂、银座花之帘、奇华饼家、茶月日本豆腐、金久渍物、菲乐优格、广利蔬菜、筑地鱼金、你肚子不怎么饿、你没有停下来吃任何东西、你只是喜欢逛。

经典散文 春歌

经典散文 春歌

仲春草木长。工人们在校园里伐树,把多余的躯干砍剪掉。学生们在楼上教室作测验卷,经常转头向窗外,呼应落地枝叶的叩问:怎么样的茂盛,或谦逊,才能满,而不溢,胜而不骄?(这是一题,不太能简答的简答题)草本植物与木本植物(或者素食者与非素食者)谁对人类的贡献较大?(这是答错倒扣的选择题)学生们振笔疾书,发育中的他们,当然知道越多越好。吃越多越壮,写越多越高分,认识越多。

女生或男生越屌。但他们可能不会写屌这个字。多屌啊,垂吊在窗外的那些绿意盎然的枝干,到了暮春它们会更属,到了仲夏更更屌。我不是在那些青春期的早晨为勃起如铁的下体疑惑固体,与液体的关系吗?我也跟所有人一样(亦一凡夫),寻常地过日子,让简单的「日」字,累积长出横的、斜的笔划,逐渐成形的春的身躯。我的枝干无法干出我欲望的春色,无法对人类或另一半性别的人类做出更大的贡献,只能以惊惶的仲夏夜之梦遗草草书写我们被按时抽查的生活周记。谁的刀斧。

伐我剪我,删除他自以为是的多余情节或不当镜头。谁的毛笔批我阅我,警示我羽毛渐丰的鸟笔种种书写的禁忌。我的日子正长,它发育,它茂盛,它满而不得其门而溢。它逃逸,它困顿啊,少年共和国漫长的戒严时代以禁欲为敦伦,以自闭求放心,而仲春草木长。遶屋扶疏,众鸟有托我亦爱我的鸟我的笔,而无阴可栖无女墙湿地可恣意喷写生之标语,由春入夏,由夏入秋,肿大的心智悬挂在一具逐渐萎缩的躯体屌什么屌?怎么样的茂盛,或谦逊才能满了就溢,溢了又满,在春夏还是两个无法被简化的繁体字时,仲春草木长。工人们在校园里把 春日之树多余的笔划砍剪掉,我的春天被删减得只剩下一个日字,一些简单的日子,等虚无之音 贴近成为暗,等老坐上来成为耆,仲春草木长。流浪狗三两只穿梭,校园,交头接尾。什么是这些树,这些兽不变的伦理?什么是春天正确的形状,真正的发音,意义?(这些是从来没有印在测验卷上的问题)学生们振笔疾书,他们,等待一个自由的暑假,没有多余衣物束缚的灿烂之夏,越多越好他们知道,用力书写,发育,发声 如春日滋长的草木,如一首歌。

硬欧语系

硬欧语系

受够喽,柩后守候。狩六兽(鷇鸡鹫狃狖鼬),昼媾宿媾,臼朽垢臭后,又购幼兽,诱口媾肘媾,逅登蔻,授驻酎,抖擞漏斗,又吼又咒,斗九昼又九插,胄锈斗瘦,衂拗漏透。就冇喽。

够糗谬,酒后秀逗,丑陋露,旧漏斗,寿骤漏,有救否?

在岛上—用雅美神话(两首选一)

在岛上

—用雅美神话(两首选一)

岛在海边,海在岛边,我们的岛是小小的,静止的船。

海啸使船变成摇篮,波浪冲向山头,撕裂巨石。我从石头中迸出,我是人,我是达悟,我是男人。

海啸使船变成摇篮,波浪翻过礁岩,撕裂竹林,我从竹子中迸出,我是人,我是达悟,我是男人。

我们是这条船上最早的两个人,我们是没有女人可爱也,不能被女人所爱的男人。

我们在船上休息,以船为床,把过长的阳具缠绕在膝上。

我们轻摇膝盖,抵足而眠,膝与膝舒服地相碰,愈碰愈痒。

我们体贴地互相抓痒,每一个被抓破的痒繁衍成更巨大的痒。

直到在我肿胀的右膝迸出一个男人 (啊达悟,一个人)。

直到在我肿胀的左膝迸出一个女人 (啊达悟,一个人)。

他们是达悟 男人与男人爱的完成。

秋天奏鸣曲

秋天奏鸣曲

天凉了。多穿一件 太热,少穿一件 太冷,像两个在一起,太多年的恋人,爱也不是不爱也不是。

房子空了些;家具,音乐一样多,心也没有变得更小,没有什么必须隐藏。捍卫,除了入夜后,那条梦的小径的路权。

镜子里依然挂着夏日,海边的红短裤,斜坡上开采到的也许,是药矿而不是金矿 仍有一些什么,需要挖掘,探勘。

譬如伦理这一件,织了又织补了又补的透明背心(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譬如做为燃料或颜料的谅解的煤:在更黑一些的夜里,把黑暗涂抹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