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妃墓‧一六八三

五妃墓‧一六八三
我们躺在这里,五个人,五张嘴 透过历史,你们听到的却是一个声音,被男性之手调配的声音 你们先听到我们所侍的宁靖王说:「孤不德颠沛海外,冀保余年 以见先帝先王于地下,今大事已去 孤死有日,汝辈幼艾,可自计也」 他雄伟,声弘,善书翰,喜佩剑却沉潜寡言,勇敢无骄。二十七岁他父祖的帝国崩溃,随福王鲁王,唐王桂王一路南下,换领帝号如车号,由厦门而金门,四十七岁来到这新名为东宁的岛国中国台湾。
我们随他在竹沪拓垦荒地数十甲采菊,抚髯东篱下,悠然见波浪的确是安宁的乡土。而他说他不 降清的顺臣,六十六岁他要殉国: 「我之死期已到,汝辈或为尼或适人,听自便!」然后是我们五口 同声:「王既能全节,妾等宁甘失身,王生俱生,王死俱死,请先赐尺帛,死随王所。」我们相继自缢于中堂。据说次日他悬梁升神前,先将我们葬于魁斗山后烧毁田契,把土地全数还给佃户 我很想说我不想死(你们猜这是谁的声音,袁氏,王氏,秀姑 梅姐,或荷姐?)我很想伸手拦一截未尽燃的田契,在这里继续种田时花,直到老树垂荫,芳草 碧绿,或者,为了让后来的你们 仍保有一个五妃里,一条五妃街 并且在夏天,逛过五妃庙后和喜欢的人一起牵手到附近街上 吃杏仁豆腐冰,我愿意一死—但让我在赐给我的帛上写「我怕」 我怕墓上的碑铭让你们以为 「从死」是唯一的美德,我怕 你们觉得庭院里摇曳的都必须是 忠孝节义的树影,伦理的微风 我们躺在这里,不封不树,我们是 后来城市后来体育场后来街道后来 车声人声的一部分,而1个声音 提醒你们我们是复数,也是单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