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忘录

被忘录

在一条清凉水声的蚕丝被里,遗忘了的生之喧嚣。

覆在我身上的你的肌肤是薄薄的,被单,你自我掀动出风。

噢那是群星的叹息,把你我吹塑成浪 ,窝藏我们也被我们窝藏的被窝是,时间与温度的混凝土筑成的防空洞。

我们被动,神主动。

在莫内花园遇见莫内

在莫内花园遇见莫内

在莫内花园遇见莫内。他问:「从莲花池连作环壁的橘园来吗?」

我说:从花莲。刚从你的日本桥走来。

你见识过贫困 两度丧妻,长子壮年离世。生命苦吗?

「无常、瞬变是托紫嫣红梦幻黄昏之母,也是鸡鸣雀跃的破 之父。苦中作乐作画诗人经常得意于失意时。我所能的只是把一池睡莲,从水中移到画布,随每日晨光的醒来睁开它们一眨一眨—不同时候,不同色彩—的印象派眼睛且乐于把它们凝于脸书,让你们在液晶池里看到那些莲花之脸时光之脸,我的脸……」 啊,你有的只是眼睛,但何等的眼睛!那光重要吗?

一艘由高雄旗津开往前镇的渡轮

一九七三年九月三日,一艘由高雄旗津开往前镇的渡轮因翻覆造成二十五人罹难,皆为任职于高雄加工出口区的未婚女性,她们被合葬在一起,称为「二十五淑女墓」,后迁移改名为「劳动女性纪念公园」。台语:婧,美。阁,又。行起去渡船,走上去渡轮。伤过,太过。四序,舒适。嘛毋是啥物,也不是什么。蜷,剩。彼号,那种。尻川,屁股。个,他们。恁,你们。家己,自己。四界趄,到处晃荡。恰,和。无仝,不同。噗仔照常共打,照 常鼓掌、拍手。鸟鼠,老鼠。输曱涂涂涂,输到一蹋胡涂。

上邪

上邪

上妹,毋系 邪恶,系天啊!

俚爱同你相好。同你行过山路,行过秋冬春夏一下看树一下寮,唱一条桐花个歌仔,唱到油桐绿叶黄如土,唱到泥下落叶开白花山路唇口个石头,一粒粒听到浮起来……莫管鸡啼四、五更你就同俚相连唱,唱到白雪雪个桐花变雪花,扬蝶仔样,漫天飞舞一蕊一蕊铺成新娘床,靓到无人敢出声。俚毋使唱歌,你毋使讲话,无声个桐花 替俚两人出声。五花瓣个白色晶体 最恬静个雪,最单纯个花。白系唯一个语言。跌落个姿态亲像涯等梦个身胚……发梦,睡目天地间一等自在,平和个眠床俚毋敢随意停动,尽惊压到踩到,共样睡忒了个花仔啊佢等系眠床又系睡美人 温暖个五月雪,将俚将你将时间连成,一条白被仔。

芹壁赋

芹壁赋

海拨弄巨大的五百弦琴(五百弦俱系澳口龟岛一柱)用珐琅蓝的绮想曲,为岸壁,演绎闲情赋;愿在裳而为带,在发而为泽,在眉而为黛……日日以浪的发簪、眼影膏、深层霜圆滑奏、断奏交错的音符缀饰岸壁。岸壁倾额聆听不时瞥向清澈如镜的龟岛芹囝四周水面,欣然为悦己者容……愿在昼而为影,依岸壁之形而西东愿在夜而为万千小银珠,与天星辉交鸣,响亮如黑天鹅振动的两翼。海拨弄巨大的五百弦琴,我们看不到它任何手指,感觉被万顷音乐托起飘飘然在屋宇如音阶般依山势升起的芹壁此方……

怕是一个球拍一个节拍器

找到对的药,当你发现偏见像偏头痛 新月让你患狭心症,黑手党传染给你 腕隧道症候群。你以为不要晚睡觉 就可以避开疾病的阴暗。睡个美容觉 你照样不美丽。要找到对的药: 也许没有药,不要药,不要—怕怕什么?怕老,怕病,怕死,怕穷怕丑,怕老而病而穷而丑而死 如果怕是一条手帕,你就轻挥它几下如果怕是一个球拍,你就给它用力拍 如果怕是一个节拍器,你就给它慢慢拍或慢半拍:如歌的行板,如歌的慢板如歌的缓板,如歌的最缓板……

梦和爱情拿出来冷藏

往往已经太慢。太慢在去岁上岸的货中把赏味期限即将到临的梦和爱情拿出来冷藏。你喜欢热或烫,不喜欢东西像天气冷去,但梦的温度有时候不宜太高,而爱情除了全糖、半糖 微糖、不加糖的调配,也可以任选热饮冷飮或常温,或者用吸管慢慢吸,慢慢滴……往往巳经太慢,一旦发现开始走味或腐坏。个能怪学校没有教卫生常识,常识多平来自搜索引擎或电视最重要的是要3己亲自试试。对于保存易碎或易坏物,一窍不通怎么办?没关系,起码到现在,已通了六窍!

来电答铃和涛声

来电答铃和涛声……有些东西很急 直(的很急!譬如拉肚子,生孩子或者你的小舅子在外头捅出大娄子来电答铃叮铃当啷响起,你没有接听,转入语音信箱的是沉默的惊涛骇浪。Darling, darling, hurry, hurry! 有人在另一头把沉默转译成急切的外国语。你想起电影上看到的夏日激流荡舟。而现在是冬日,此地生命之溪节拍转换的出海口:沉默之声,苦恼而宁静的浪……很多东西很想大声吼出,很多东西很想快快丢弃。来电答铃叮铃当啷夹涛声又响起。

岸上打旗语等候 对话、谈判

在岸上打旗语等候,围巾和浪交迭,这是人和自然(简称天)对话、谈判,我们在此岸以物质性的围巾为旗,对方在彼处,以美学性与战斗性,兼具的浪为旗,滔滔不绝传话。对方仍在犹豫。能不能破例?要不要破例?当然清楚此例一开,很难重立威信,难道就不能让我们长住恒春或恒住长春或让四、五住人或好人,青春永驻?对方仍在考虑。天色渐暗,天候渐冷,我们越来越不容易看清其意。围巾和浪交迭,天人如何合一?人在问天在看。人犬夫问,天天天顺其自然。

郑重其事准备出港

一如其郑重其事准备出港,我们小心翼翼锁好伤口,标定痛点开始闭关。关口在每一个车站出入口我们买了来回票,回程就改为在自己体内旅行:半世纪鲜做维护的道路,坍方是难免的,肩膀的断崖移位,落石不断痛击腰背手脚筋膜的溪流阻塞,眼耳鼻喉等通讯系统受损,这样的旅行自然是略带感伤的,即使风景就在我们身上心上五脏的庙殿堂,经年失修,壮胜的古迹变竹:点滑稽,特别当天雨路滑,一不小心,就会掉到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