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答铃和涛声

来电答铃和涛声……有些东西很急 直(的很急!譬如拉肚子,生孩子或者你的小舅子在外头捅出大娄子来电答铃叮铃当啷响起,你没有接听,转入语音信箱的是沉默的惊涛骇浪。Darling, darling, hurry, hurry! 有人在另一头把沉默转译成急切的外国语。你想起电影上看到的夏日激流荡舟。而现在是冬日,此地生命之溪节拍转换的出海口:沉默之声,苦恼而宁静的浪……很多东西很想大声吼出,很多东西很想快快丢弃。来电答铃叮铃当啷夹涛声又响起。

岸上打旗语等候 对话、谈判

在岸上打旗语等候,围巾和浪交迭,这是人和自然(简称天)对话、谈判,我们在此岸以物质性的围巾为旗,对方在彼处,以美学性与战斗性,兼具的浪为旗,滔滔不绝传话。对方仍在犹豫。能不能破例?要不要破例?当然清楚此例一开,很难重立威信,难道就不能让我们长住恒春或恒住长春或让四、五住人或好人,青春永驻?对方仍在考虑。天色渐暗,天候渐冷,我们越来越不容易看清其意。围巾和浪交迭,天人如何合一?人在问天在看。人犬夫问,天天天顺其自然。

郑重其事准备出港

一如其郑重其事准备出港,我们小心翼翼锁好伤口,标定痛点开始闭关。关口在每一个车站出入口我们买了来回票,回程就改为在自己体内旅行:半世纪鲜做维护的道路,坍方是难免的,肩膀的断崖移位,落石不断痛击腰背手脚筋膜的溪流阻塞,眼耳鼻喉等通讯系统受损,这样的旅行自然是略带感伤的,即使风景就在我们身上心上五脏的庙殿堂,经年失修,壮胜的古迹变竹:点滑稽,特别当天雨路滑,一不小心,就会掉到裤外。

鸟鸣、虹彩、罂粟香

鸟鸣、虹彩、罂粟香:冬,要进港了货柜里堆栈着上;季损龟的彩券、马票无声,无色,无息,一个伪装衣锦还乡的破产浪子。它带回一个小磨坊倒转着,把货柜里一张张废纸磨成踢踢踏踏的马蹄声,一匹匹分轨上传直到重构出一座众马奔腾的虚拟的跑马场,让我们在空旷的冬夜里同步联机投注。感谢它让我察觉我帮浦般抽动的心依然是我的好友,一颗快速运转的鲜红硬盘,在每一次我手握鼠标动作时,迸放出一朵朵花蕾:尚未开彩揭晓,但充满希望。

搁浅于灰蓝色的海面

搁浅于灰蓝色的海面,载满闪耀碎钻、蓝钻的浪花,迟迟无法登岸。我们吹口哨,打暗号它们还是没有如约翻腾上我们坐一个下午的堤防。有人说冬防 演习开始了,无护照、无身分证的流浪汉或流浪浪,不可随意进出海也许有国籍,我不知道来了即失踪的浪们有没有。冬天的海岸线这么长又萧索,它们集体偷渡易容上岸,谁能防止?我欢迎它们继续走私春天夏天的宝石或秋天的琥珀。总之,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北方

北方

北方在我梦中草原竖立起一座空中捺钵。那年轻的契丹王,衔着一枝玫瑰,回转快马,徒手扯下了两名节度使的气节和器度,飞鸽传书,要长安城里的帝王把最小、最美的公主嫁给他。崇勇惜美的帝王不及三思即应许了他,要求以三百瓶其色莹白,其香浓郁的契丹玫瑰油为聘礼。契丹的使者们,兴奋地迎回了芬芳公主—他们的新王后—以及她的嫁妆。她的嫁妆就是她自己。她身上未曾滴任何玫瑰油,但一股莫名其状的芬芳随她来到契丹王的宫帐,彷佛来自天上,而非尘世。那香味不只是嗅觉的,还是视觉的,晕染过悬挂帐内的《秋林群鹿图》和《丹枫呦鹿图》,让两幅画和整个帐内氤氲着明亮斑斓的秋色。我不知道宫帐什么时候变成空中林园,只听到侍女们吹着鲎篥、笛、笙, 弹着琵琶、筝、箜篌,而契丹王居中吟唱,与新娘、群臣随音乐飞升,在我草原梦中。

一块方形糕

一块方形糕

一如千娇百媚之各方形体其妙感易难言耳,如块块美化转化人心求人网色中不困于目,千块方此幻觉现世人幽之细蓝空实之拙口,娇美此形容不出味道幽思丰之于意授吾人,百化幻容雠食其趣同乎情色秘发蜜函令悦,媚转觉不食六喜大看见有风神散下甜糕屑,之化现出其喜方飞出不复为一体天示此糕,各人世咮趣大飞翻转如无形啊具现酥爽之,方心人道同看出转为物实一在在皆显其美,形求幽幽乎见不如物视神经隐现灵彩体味,体人之思情有复无实神觉乃理感性多通地,其网细丰色风为形一经乃味道美;且丰满妙色蓝之秘神一啊在隐理道觉得其缤纷如 感中空于发散体,在现感美得多重务态多,易不实意蜜下天现皆灵性妙其重耋娇妙声,难困之授函甜示酥显彩多且缤姿娇泛飞鸟,言于拙吾令糕此爽其体通丰纷态妙飞斜下,耳目口人悦屑糕之美味地满如多声鸟下搭。

厨圣

厨圣

你享有特权,在耳聪目明,未及耳顺之年就被我称为圣,因为你在我家厨房打杂兼差三十余年,在为人师为人妻为人母之外。你精通应用数学,擅长把厨余剩菜,加上冰箱里保存的前朝或前周古物,重新排列组合成下一餐未必佳的家肴,真是崇尚环保,爱用厨剩的厨圣。你爱放、爱吃辣椒(而我怕吃),遂让你一党肚大,美味独吞,或者因我不敢多夹菜,造成残局残垒隔餐继续苦战的局面。你家学渊远,把令尊令祖私房的卤牛肉、面疙瘩进口到花莲,让我们一家三口,闻味即滴水餍足之后,全身幸福满账得起疙瘩。知我不喜也懒吃水果你囤积了各式果菜机,独出配方,把于我是种种苦难的果实聚合榨成其味难辨,妙不可言的流汁。你也许觉得「厨圣」这称号不顺耳,我可以改呼你为「圣阿芬龄」圣哉,因你让吾人令齿(也就是美齿)留芬香,并且每日唠叨如悬在厨房窗口的,啊!风铃,叮叮当当,响彻天下。

圣安东尼向鱼说教

圣安东尼向鱼说教

透过马勒十九世纪末谱写的《少年魔号》歌曲集听到你,向鱼说教的故事:从家乡里斯本,来到意大利的方济会小兄弟安东尼。26岁的你在三千修士,齐聚的阿西吉「草席大会」,见到了39岁的圣方济。你们席地而睡,着粗布衣,赤脚以贫,以传道、助人为乐。你应该听过他向鸟说教的妙事 (或许你们可以用各自能通的鸟鱼之语对话)。他请你启蒙后学。你且主动向异教者宣道,教堂内你声音宏亮,教堂外他们充耳不闻。你走到河口渔船上的渔人视你为无物,你对着出海的水流讲话,滔滔不绝,正如水流。忽然间跃出一条梭子鱼,悠哉地穿梭水面它一边洗耳,一边竖起身子恭听,如一具被热情的火箭推动,准备升天的航天飞机。徊游返乡的鲑鱼也来了,还有怀着鱼卵的鲤鱼,滑头油面的鳗鱼,举止优雅的鳟鱼。它们兴奋地围绕着你,彷佛光天化日下等候夜市的叫卖,以及随后的抽奖。横行的螃蟹,龟速前行的乌龟,也从海上缓缓来到。你微笑地对它们说:「我不卖东西,只送你们礼物,那每日给你们三餐宵夜,让你们享受与河水、海水之欢的天主,要我转赠你们的圣言。祂给大自然一间巨大的更衣室,让汝等众鱼挑选一件各自喜欢且全然合身的泳衣兼礼服。你们当用最曼妙的舞姿,最愉快的心情,赞美主!」鱼儿们听了张大眼睛,开口称好,争相摇晃身上的鳞片,鳞声如铃声雷,海啸般一波波传到海上,那些已出海的渔船纷纷转头回航,渔人们敲着船板,用每一根手指按「赞」,渔船上刚被他们活鲜鲜切出来的一片片鲔鱼,旗鱼生鱼片,也拼命连体复合,如获重生地跳入水中,共赴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