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角谈创作

鱼角谈创作

如果能在稿纸上,种植防风林,如果筑防波堤于脑海,我们几个人便各占一座沙坻使之,成为岛,然后被人叫做群岛,便可以遥远望见,无帆,无旗,而炊烟皆无的下午,我们正是刚刚发现鳕鱼角的一群水手。

(谁说那儿曾有高高的灯塔 护着羊群一般弓背的屋舍?)

防风林落满雪鸥,防波堤外鳕鱼洄游,如果我们这些岛对谈激烈,会突然化做海盗船了,如果我们用火器交相击打,然后……将以什么样的姿态又何等的速度沉没?

圣木山女子学院所见

圣木山女子学院所见

撩开群群橡树,疑似楼阁,推歪束束楼阁,疑似湖一夜一夜的月光,一迭一迭的湖水,卷起湖水,乃见层层落叶—百余年多少情书临湖撕碎,楼骨的停筠,拱门的圆适,杂花生雾,灌木幽隐,疑似许多小径,回转都通露台,乃见她靠窗等待,忽地把灯熄掉。

学科学的都睡了,搞文艺的全醒着,看见月光的水畔,一个疑似的诗人,她是月亮的归游者,身体还有些啊透明。

日景

日景

太阳翻身睡起,傍着山脉,如一光身男子,在床边独坐。

清早,楞神片刻,薄雾漂浮于湖面,忽见犹在梦游的睡莲,乃踏人蒸气的浴场。

欢情在浅水,鸟声满枝桠,今日有今日的落花。

深山旅邸I

深山旅邸I

这样纯木的危楼以其朴中,有华的构架征显,生灵的习性我推门探望,山雾湿眉淘耳,忽而身已危立在,楼边高大的山松上,用双手捧起一枚,松果而不果腹,投宿于雾的生灵,呼吸便是云雾,身体已是松鼠,我的习性连我自己,亦无需知道。

被忘录

被忘录

在一条清凉水声的蚕丝被里,遗忘了的生之喧嚣。

覆在我身上的你的肌肤是薄薄的,被单,你自我掀动出风。

噢那是群星的叹息,把你我吹塑成浪 ,窝藏我们也被我们窝藏的被窝是,时间与温度的混凝土筑成的防空洞。

我们被动,神主动。

在莫内花园遇见莫内

在莫内花园遇见莫内

在莫内花园遇见莫内。他问:「从莲花池连作环壁的橘园来吗?」

我说:从花莲。刚从你的日本桥走来。

你见识过贫困 两度丧妻,长子壮年离世。生命苦吗?

「无常、瞬变是托紫嫣红梦幻黄昏之母,也是鸡鸣雀跃的破 之父。苦中作乐作画诗人经常得意于失意时。我所能的只是把一池睡莲,从水中移到画布,随每日晨光的醒来睁开它们一眨一眨—不同时候,不同色彩—的印象派眼睛且乐于把它们凝于脸书,让你们在液晶池里看到那些莲花之脸时光之脸,我的脸……」 啊,你有的只是眼睛,但何等的眼睛!那光重要吗?

一艘由高雄旗津开往前镇的渡轮

一九七三年九月三日,一艘由高雄旗津开往前镇的渡轮因翻覆造成二十五人罹难,皆为任职于高雄加工出口区的未婚女性,她们被合葬在一起,称为「二十五淑女墓」,后迁移改名为「劳动女性纪念公园」。台语:婧,美。阁,又。行起去渡船,走上去渡轮。伤过,太过。四序,舒适。嘛毋是啥物,也不是什么。蜷,剩。彼号,那种。尻川,屁股。个,他们。恁,你们。家己,自己。四界趄,到处晃荡。恰,和。无仝,不同。噗仔照常共打,照 常鼓掌、拍手。鸟鼠,老鼠。输曱涂涂涂,输到一蹋胡涂。

上邪

上邪

上妹,毋系 邪恶,系天啊!

俚爱同你相好。同你行过山路,行过秋冬春夏一下看树一下寮,唱一条桐花个歌仔,唱到油桐绿叶黄如土,唱到泥下落叶开白花山路唇口个石头,一粒粒听到浮起来……莫管鸡啼四、五更你就同俚相连唱,唱到白雪雪个桐花变雪花,扬蝶仔样,漫天飞舞一蕊一蕊铺成新娘床,靓到无人敢出声。俚毋使唱歌,你毋使讲话,无声个桐花 替俚两人出声。五花瓣个白色晶体 最恬静个雪,最单纯个花。白系唯一个语言。跌落个姿态亲像涯等梦个身胚……发梦,睡目天地间一等自在,平和个眠床俚毋敢随意停动,尽惊压到踩到,共样睡忒了个花仔啊佢等系眠床又系睡美人 温暖个五月雪,将俚将你将时间连成,一条白被仔。

芹壁赋

芹壁赋

海拨弄巨大的五百弦琴(五百弦俱系澳口龟岛一柱)用珐琅蓝的绮想曲,为岸壁,演绎闲情赋;愿在裳而为带,在发而为泽,在眉而为黛……日日以浪的发簪、眼影膏、深层霜圆滑奏、断奏交错的音符缀饰岸壁。岸壁倾额聆听不时瞥向清澈如镜的龟岛芹囝四周水面,欣然为悦己者容……愿在昼而为影,依岸壁之形而西东愿在夜而为万千小银珠,与天星辉交鸣,响亮如黑天鹅振动的两翼。海拨弄巨大的五百弦琴,我们看不到它任何手指,感觉被万顷音乐托起飘飘然在屋宇如音阶般依山势升起的芹壁此方……

怕是一个球拍一个节拍器

找到对的药,当你发现偏见像偏头痛 新月让你患狭心症,黑手党传染给你 腕隧道症候群。你以为不要晚睡觉 就可以避开疾病的阴暗。睡个美容觉 你照样不美丽。要找到对的药: 也许没有药,不要药,不要—怕怕什么?怕老,怕病,怕死,怕穷怕丑,怕老而病而穷而丑而死 如果怕是一条手帕,你就轻挥它几下如果怕是一个球拍,你就给它用力拍 如果怕是一个节拍器,你就给它慢慢拍或慢半拍:如歌的行板,如歌的慢板如歌的缓板,如歌的最缓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