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LTAVA河之夜

VLTAVA河之夜

夜如起灶的浓烟,新柴烈爆,闪电随声劈下,十五座桥反射光芒,如一排镰刀。

夜行的船,又以探索的灯晕,磨着刀刃,割开渥塔瓦沉雷的黑流,激响多音色的水花,啊!SPARTAKIADH,那么多红衣的体操少女,一齐转身,以个别的背影演出,集体之消逝。

PRAHA城之破晓

PRAHA城之破晓

启明星,躲在塔侧,像刚刚越狱的人,等候。

接应者,而谁会现身于天幕。

太阳吗?一刚失业的行刑手(死刑在昨夜废止?)

两千尖塔,耸出雾层。

是黎明前摇闪的烛光。

一些焦红的一些苦褐(谅系告解的屠夫所点燃)

雾,终凝成露,凝在沿街八千尊囚于古墙的雕像上。

半世纪的盲睛终成泪眼,哎。

猜想那……黎明的颜色吧!

注:PRAHA即捷克语布拉格;一九九零年民主大选前夕,应邀访彼邦,宿于洲际旅馆,窗向东,因见动人之破晓。

嘉峪关西行

嘉峪关西行

大军出关多久了?静夜仍传来,步卒沙沙的靴吟,偶尔风动门户骨骼碎响,有征人弃盔甲于高原?梦中也见乘风的云,东奔星群便络绎,西行免不了被这一天地的脚步声,惊醒还好我的老旅伴骆驼,还傍着土墙睡着。

必定要行到还经的地方,明早沿着太阳的古道,千年走过的路今生再走(世世山水像驼峰一样驮着?) 大河闪躲入地,沙漠围立四壁,就在此处我趺坐等候,任由经卷归与诸佛,则我的心是敦煌最空敞的窟。

西安旅次见电视映出

西安旅次见电视映出

三色旗升上克里姆林不禁肃然

沙皇死时,俄罗斯人民的殉葬式是剥去所有的颜色只剩下红啊,血染了革命,红旗升旗上载着那副历史的刑具,八十年后俄罗斯人民不再是沙皇的陶俑,死去魂灵的陪葬岁月于焉结束,红旗落,三色旗升起,而使我肃然的是,一滴血也没有流洒。

长安过白色圣诞

长安过白色圣诞
大雁塔是爸爸的圣诞树,小雁塔是小明和小华的,雪不厚刚好是天使需要的白,三塔老人鹿的雪橇,也滑过每家屋顶的雪毡,在塔下,房屋形状的礼物都裹着,白色的包装纸。
妈妈打开是一盒汉玉,妹妹打开的则是唐三彩,今夜世界上每个城都是伯利恒,长安就更是平安与圣善了。只是三个朝圣的王,蓬莱琉球九龙山,还在东方的海上观望,救世主在今夜是不会诞生了。

冬至夜初雪车过咸阳

冬至夜初雪车过咸阳

开亮高灯,惊了飞天的雪花,闪躲神色是处子的畏怯 (是传说中宫女未幸的倩魂?),三千年古道,年年有初雪,扑扑簌簌地,洗行客,又何曾知道,今年是辛未,冬至,以及我们从海上来……

车行如流,轮声均匀如醉鼾,我们原是睡在鲸上的人,那就是了,游人一年最长的夜—咸阳如梦。

在鬓边—瑞尼耳峰之二

在鬓边—瑞尼耳峰之二

那时,我把梳子递过你斜睨,笑拒,眸中闪出亘古欲降而未,降的雪意,毋宁剪短发,齐耳素女有道而不传,有深情而不款款,短发覆额,夕暮一片金彩,美人终究是玉琢的坟茔。

我是碣石的碑结发,只有今夕,在月下以雄峙的影,介入耳语之后得,夕闻道在鬓边,朝死可矣。

鱼角谈创作

鱼角谈创作

如果能在稿纸上,种植防风林,如果筑防波堤于脑海,我们几个人便各占一座沙坻使之,成为岛,然后被人叫做群岛,便可以遥远望见,无帆,无旗,而炊烟皆无的下午,我们正是刚刚发现鳕鱼角的一群水手。

(谁说那儿曾有高高的灯塔 护着羊群一般弓背的屋舍?)

防风林落满雪鸥,防波堤外鳕鱼洄游,如果我们这些岛对谈激烈,会突然化做海盗船了,如果我们用火器交相击打,然后……将以什么样的姿态又何等的速度沉没?

布朗大学晚秋

布朗大学晚秋

(弦断了?) 弓腰的老教授因势弹直,随风袅袅的长发,如从湿木点燃的烟(教书的日子是灰白而绵长的),手中,把玩拣起的落叶,随风掷出黄的留一枝红的在手(挤罄热能的心房是寒薄的),学生在教堂前卖着号外,松鼠楞神于每株树上,汽车首尾相交紧靠街缘,一辆车细致地滑行身体,像海豹在挤满海豹的滩边,寻觅交配的位子。

售春户租了公寓在邻街,窗前闲挂着假发 (一如后院不工作的秋千) ,下午,今年初雪,有人赶在回家前做短急之约会,竟与慢步的教授撞得满怀,红叶脱手,那心事就印在雪上了。

圣木山女子学院所见

圣木山女子学院所见

撩开群群橡树,疑似楼阁,推歪束束楼阁,疑似湖一夜一夜的月光,一迭一迭的湖水,卷起湖水,乃见层层落叶—百余年多少情书临湖撕碎,楼骨的停筠,拱门的圆适,杂花生雾,灌木幽隐,疑似许多小径,回转都通露台,乃见她靠窗等待,忽地把灯熄掉。

学科学的都睡了,搞文艺的全醒着,看见月光的水畔,一个疑似的诗人,她是月亮的归游者,身体还有些啊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