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角谈创作

鱼角谈创作

如果能在稿纸上,种植防风林,如果筑防波堤于脑海,我们几个人便各占一座沙坻使之,成为岛,然后被人叫做群岛,便可以遥远望见,无帆,无旗,而炊烟皆无的下午,我们正是刚刚发现鳕鱼角的一群水手。

(谁说那儿曾有高高的灯塔 护着羊群一般弓背的屋舍?)

防风林落满雪鸥,防波堤外鳕鱼洄游,如果我们这些岛对谈激烈,会突然化做海盗船了,如果我们用火器交相击打,然后……将以什么样的姿态又何等的速度沉没?

布朗大学晚秋

布朗大学晚秋

(弦断了?) 弓腰的老教授因势弹直,随风袅袅的长发,如从湿木点燃的烟(教书的日子是灰白而绵长的),手中,把玩拣起的落叶,随风掷出黄的留一枝红的在手(挤罄热能的心房是寒薄的),学生在教堂前卖着号外,松鼠楞神于每株树上,汽车首尾相交紧靠街缘,一辆车细致地滑行身体,像海豹在挤满海豹的滩边,寻觅交配的位子。

售春户租了公寓在邻街,窗前闲挂着假发 (一如后院不工作的秋千) ,下午,今年初雪,有人赶在回家前做短急之约会,竟与慢步的教授撞得满怀,红叶脱手,那心事就印在雪上了。

圣木山女子学院所见

圣木山女子学院所见

撩开群群橡树,疑似楼阁,推歪束束楼阁,疑似湖一夜一夜的月光,一迭一迭的湖水,卷起湖水,乃见层层落叶—百余年多少情书临湖撕碎,楼骨的停筠,拱门的圆适,杂花生雾,灌木幽隐,疑似许多小径,回转都通露台,乃见她靠窗等待,忽地把灯熄掉。

学科学的都睡了,搞文艺的全醒着,看见月光的水畔,一个疑似的诗人,她是月亮的归游者,身体还有些啊透明。

雪原上的小屋

雪原上的小屋

终于望见远方 雪海上孤单的木屋—一航船冻结在北极,在烟囱遥复的背后 一条长弧的蓝线,便是春天的棰限了。

我将跋涉这雪海,一步一步地……,像水手朝着弃了的船,一臂一臂地,游回去,我的木屋,等待生火。

在渡中

在渡中

起音演奏,浪花竟轻轻推拒,因之我们抛却所有的欲念,如海天只余下蓝,只余下蓝的大舞台占满空洞的演奏场,我们坐在甲板,让椅子空置,我们敞怀的坐姿亦如空置的椅子,鸥鸟终不人怀,剧场明亮

渡船仍是一圑乐队,为演奏却不为行进,旅人终要,试着自己登岸,而所谓岸是另一条船舷 天海终是无渡 这些情节 序曲早就演奏过

日景

日景

太阳翻身睡起,傍着山脉,如一光身男子,在床边独坐。

清早,楞神片刻,薄雾漂浮于湖面,忽见犹在梦游的睡莲,乃踏人蒸气的浴场。

欢情在浅水,鸟声满枝桠,今日有今日的落花。

深山旅邸I

深山旅邸I

这样纯木的危楼以其朴中,有华的构架征显,生灵的习性我推门探望,山雾湿眉淘耳,忽而身已危立在,楼边高大的山松上,用双手捧起一枚,松果而不果腹,投宿于雾的生灵,呼吸便是云雾,身体已是松鼠,我的习性连我自己,亦无需知道。

异教徒之歌

异教徒之歌

他冒充黄昏的光线 混入我的胸膛一整夜,贴着险仄的肉身的岩壁和众器官们谈论星辰用友善,乡音似的风琴的声调举行露天布道大会(啊,我第一次 明白自己是暴露于此生此世的无所遮蔽之物) 且不时插入外语(P dear organs…)故作权威,总之,他以为他是我的宇宙,或者小宇宙但不该的是他一边安抚信众各居其位,一边又暗遣眼线,翻墙走壁,夺欲而出随黎明的海沫抢滩,登录于我的额岸(啊,那些皱纹之浪,那些时间的水印),美其名为体外受洗。

被忘录

被忘录

在一条清凉水声的蚕丝被里,遗忘了的生之喧嚣。

覆在我身上的你的肌肤是薄薄的,被单,你自我掀动出风。

噢那是群星的叹息,把你我吹塑成浪 ,窝藏我们也被我们窝藏的被窝是,时间与温度的混凝土筑成的防空洞。

我们被动,神主动。

重要 一如花,水,清风

「重要。一如花,水,清风(喔 神的拥抱)……光是所有的颜色 它使其透入的对象鲜活明媚,一如爱」 但你的视力逐渐衰退(是 白内障吗?)

你可以清楚用眼察觉光吗?

「所以还要用心。我清楚瞥见 流水的皱纹,那是不死的青春……」 我见识过身心之痛,和海蓝天蓝一样重或轻的忧郁,我可以把我的家乡阿莲,或花莲变成莲花池吗?贴万顷山绿与逃学少男少女各色染发为田田莲叶莲花?

「诗人在自己过敏症、神经质的皮肤上搔刮出天边的云彩,包含于一个空无的屏框,你所能做的只是继续屏息,忍住痒,向那幻影致敬……美,是人类的增高器。我们用心智,透明的保鲜膜,低温包装宅配,慢递它,不虞赏味期限,那些睡莲,那些花香,在升起的梦的水泡中清晰可见可闻……」 在子夜在线莫内花园遇见莫内。我问大化之妙,莫非都在一个莫内之内?